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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导1801班 周家霖

  我叫余望南,生在北方。是个傻子,大家都这样说,所以我也不去反驳什么,既然都这样说,那就已经既定的事实。

  1949年,新中国成立了,全国的解放,给久久弥漫着硝烟的华夏大地带来了一场世纪之雨,这场雨,消散了历史的层层埃尘,亦让人民的生活环境处于阳光之下。在北方,有个叫民安镇的地方,镇子虽然不大,有学校、学校里也有着一座漂亮的小花园。据说,学校是自民国便有的。学校的校舍是新建的,百十来号学生,还有着几个年轻的老师。学校每天书声琅琅,整个镇子也都热闹了起来。每当日落黄昏,老幼妇孺便在公园闲坐,闲聊,或散步,然而总有一个忙碌的身影,拿着根扫帚,在地上扫啊扫,不管春夏秋冬。

 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的很早,雪也下的早,白晃晃一片,让人仿佛置身于棉花之中,今年尤甚。我早早便带着扫帚去了公园扫地,口里哈着热气,他们都晓得我一定会在雪天出门。我从来不告诉他们我不止是去扫雪,更多的是为了她。“余老师,又去扫公园啊,雪下的这么厚,扫的完吗?”邮递员小李大清早送邮件时遇到余望南便打趣道。“扫的完,扫的完,扫干净了,她回来才不会被雪滑着,她今天回来。”我通常不怎么说话,今天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儿。邮递员小李走远后讪笑,并低语道:真是个傻子,疯子。我听到小李说我疯子了,不过我不在意,这世间的雪太多了,尘太多了,疯子也应该多。

  余望南今天特别高兴,昨夜洋洋洒洒飘了一夜的雪花,一早起来,世界变成了纯白无暇的仙境。虽然年过六旬,余望南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劲儿,走得很快。余望南拎着扫帚急匆匆的走进了学校的小花园中,雪越来越大,铺天盖地的,像一铺松软的棉花盖在他头上,肩上,濡湿了他的眉毛,睫毛,像姑娘轻柔的吻。余望南抬头看了看漫天的雪花,愣了一会神,转身又踱到了南边,轻轻的挥动扫帚拂去雪花。

  天上还飘着雪,他扫过的地方又重新被雪覆上。这世间的雪落在地上就成了尘,即使在余望南的世界里也不例外,扫了一辈子的尘也终究是扫不完的。余望南不在意刚刚扫过的地方是否被雪重新覆盖上,他扭头又回去重新扫。

  余望南心里热乎乎的,他想起姑娘温柔的笑,翻着绒边的棉袄。他内心的小太阳比这寒冬里的火炉更加炽热,他感受着思念带来的暖意,这暖意把雪花融成了清澈的茶灌进了他滚烫的心田。

  余望南找了一处角落坐了下来,享受雪花在他鼻尖传递出的丝丝温暖。

  他就这样坐着,坐着坐着,不知不觉,竟睡着了。

  中午十二点,学校放学了,教职工的食堂要路过这座小花园,几个年轻的教师走在路上谈笑。

  其中一个男教师说道:“余老师呢,今天咋没见他。”

  另个人搭话道:“怕是又扫地去了吧,他一个人也怪可怜的,还精神出了问题。”

  当他们路过公园时,一位女老师突然尖叫了起来:“看,余老师,他怎么在那儿躺着。”

  这时,一众人才转过头去,都望向余望南躺的地方。然后,他们又走近,只见余望南爬在雪地里,已经僵硬了。其中一个男教师将其身体转过来发现,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扫帚,想取下来,使劲掰,却无济于事。

  “我们把他抬回去吧,这儿太冷了,等明天再将他埋在学校后面。”说着几个年轻老师抬着已然僵硬的余望南朝学校走去。

  余望南是一九三八年来到这儿当老师的,当时学校很简陋,就是一处破庙,也只有几个学生,可以说,他就是一个人当校长,一个人当教所有课。在日本人来后不久的第四年,他的父母双双惨遭杀害。于是为了报仇,他一直秘密进行着抗日的活动,不只为了家恨,更是为了国仇。为此他励志要驱逐日寇,不惜一切代价,哪怕是死。可不知为何,他突然就疯了,他老是喜欢扫地,总说地上的尘太重,得扫干净,把这些个狗东西留下的脚印扫的干干净净。可如今,新中国成立了,日本人也投降了,可他竟然就这么走了。这天,他穿着民国时期的那种学生服,胡子也刮得干净。

  一位和余望南关系较好的老师去到了余望南的卧室,只见其陈设极其简陋,只有几摞书在书桌上,一张床,可让他好奇的是,一本在枕头下露出半个角的笔记本。于是,他小心翼翼的拿出这本日记,随意翻来,不料一张穿着民国校服的女孩儿照片不慎滑落。她是谁?这张照片让他对余望南以前经历产生强烈的好奇心。

  他捡起照片,手指轻轻打开日记本,遒劲但又不失娟秀的字体瞬间映入眼帘。可为什么只有几页有字,这么厚一本子竟然只有几页的文字,这让他对余望南的故事越发好奇,于是便细细读来:

  碧澜:

  想来,我望南是前世今生得苍天垂怜,不曾想今生有幸遇你,并在这乱世,爱上你。你我同窗一场,又有着革命的情谊。想当年,我们书生意气,势为祖国母亲去病,一扫这层层埃尘,期待着新时代的号角吹响。那时,每每游行,你总冲在前面,声嘶力竭的喊着反帝,反封建的口号,那声音,像极了一簇簇飞快的箭,直直插向敌人的心脏。可万万没想到,在那次反革命武装对我们进行镇压的时候,你被带走了,与此同时,四五个同学也被带走了。可你回来了,那几个同学永远的去了。原因是,你是那支队伍司令的女儿。

  此后,你心情很糟,面色苍白,成天愁眉苦脸。我知道,你的身份不是你刻意隐瞒,我知道,那些同学对你指指点点,流言蜚语让你痛不欲生。可我是信你的呀碧澜,我看着你难受,我心里也难受,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知道你啊,因为唯有我,才能看的清你眸子里藏得那份炽热,唯有我,才能懂你心。

  那是一九三七年,全面战争爆发的时间,记得有一次我被反革命份子追杀,左肩还中了弹,我一路跑,最后晕倒在你家门口。可醒来后,奇迹般地我躺在你的卧室里。你说,你这儿安全,让我安静养伤,说着眼泪竟然滑落下来。

  伤愈之后,我本打算在你那偏院散散步,然后便向你告辞,可这时你正在前线打仗的父亲却突然回来。吆喝着:“你是谁,怎么会出现在老子女儿的院子里!”

  我虽镇定自若,却一时无语,可就在那时,你拿着一把扫帚扔给我,说:“他是我请来打扫院子的,怎么了?”“懒得与你计较,老子还有正事儿要处理。”你父亲匆匆又回房了,后面还跟着几个手下。

  这事算是过去了,我拿着扫把,一直扫,却感觉,怎么也扫不完。那天你穿着一件碎花旗袍,浅蓝与淡黄相衬,简直太美了,我呆呆的看了许久。

  一九三八年,家里人传来消息,说我父母故去。组织上又派我去别的地方工作。所以不得不离开此地,离开你。那日下午,我去寻你。可你那守卫不让我进去,我说我是来扫地的,才开了门。那几日,你被你父亲管的很严,我在院子里扫着雪,只能透过雪的间隙望见窗内含泪的你。那天,你哭了,我却笑着。我用手势告诉你要坚强,我走了,等抗战胜利,我们就在一起。可我未曾想过,这一别,竟是永别。

  后来,战事变迁,日寇投降,这几年我写了不知多少信,却无回音。本以为抗战胜利,你我就能重逢。可谁料想,内战又开始了。这次,你我竟成了敌人。国共开战,你我断然是不能在一起了。可我不甘心,我想见你,可又有任务在身,我不能离开岗位。

  一九四九年,新中国成立了,全国解放,我在报纸上得知,你和你父亲因起义双双战死,我恨啊,可是我无能为力。国家大事,儿女情长,我一夜白头。之后,我每天不再想你,我想你,我就去公园扫地,很多人说我傻子,说我神经病,我都一笑了之,只说:我是去找我爱的人。好累,今天我想睡觉,可睡不着,脑海里全是你的样子,从相遇,到相爱,再到相离。于是冒着大雪,我又去扫地了,也许这次真的能等到你呢?

  (1949 余望南绝笔)

  男教师,轻轻合上日记本,不禁泪目。次日,全校师生在他墓前吊唁,大雪纷飞。而在他的墓碑前没有鲜花,只立着一把破旧的扫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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